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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家相片Rady (睿導)

【序曲】 —— 京程


「前未來的風格吧!」當L問我北京的建築風格如何時,我說。


L一頭霧水,頭上冒出兩個問號,是日本漫畫中常見的疑問句。


「怎麼說呢!」:我細理自己思緒,想著自己一時的興黠:「這麼說吧!眾所周知後現代起源於建築界,西方的建築師開始設計一種能與其身處城市產生對話的建築樣式。」


L臉上露出了會心的一笑,他明白我將說的話,不待出口,他已自行補述:「所以北京的建築顯然跳過了所謂的後現代,而進入了你說的前未來?」


語畢,L低頭看著我這次北京行帶回的照片,照片的前景是古老的胡同,後景卻有幾棟擎拔的大樓,我拿過他手中那張照片,試著回憶照相時的情景,L仍一張一張看著照片,蹙眉間,細細端詳著兩棟風格迥異的大樓相鄰著,再下一張是我就讀學校所在的薊門,陳舊的牆跡,後面那棟高樓是兒童電影製片廠的員工宿舍。


L又笑了:「但是我卻覺得它很有後現代拼貼與戲彷的效果。」


我也笑了,一幅幅拼貼影像於焉浮現。


第一幅該是復興門大街兩側的參天古樹與立於其側的高樓,另一側則是自行車與汽車雜混的八線大道,而我也為了後現代一番,造訪東方古城的第一頓早餐不是傳統的豆漿﹑油條,卻是西方速食之王的麥當勞,接下來,這種蒙太奇的拼裝組合充斥在我的旅程中。


在故宮中喝著可口可樂,在北海裡吃著肯德基,在路上看見拉板車的馬因受驚而失蹄踢破了前方警車的尾燈,在胡同的小屋中挑選遊戲﹑軟件……


「其實第一次到北京時,北京的天空灰濛濛地,不熟悉北方氣候的自己以為是北國春天特有的霧氣。」:我說


「我記得你寄給我的明信片上說,那霧氣像是某種古代的氛圍,徘徊著不肯離去。」L說。


我卻莞爾一笑:「結果卻是與台北一樣的空氣污染。」


翻看下一張照片,L開始笑的不可抑制,他笑的太厲害,擋住了手中照片,我企圖看見是那一張,竟讓他如此開懷,他一手舉起照片,一手摀住嘴,稍微剋制一下,再作了一個謎底揭曉般的動作,將照片轉向我,同時問到:「它們真的看起來會像棉花嗎?」




照片其實表現一個很優美的意境,黃昏的胡同中,一片春意盎然的新綠白楊及漫天飛舞的柳絮。


讓L笑到如此放肆的原因是我告訴過他自己誤將柳絮當棉花,還問了出租車師父:「怎麼北京產棉花嗎?還是很多棉花工廠?」這樣的蠢問題。


L繼續說:「你讀過地理,那一冊上面教過北平產棉花?」


我無語地接受他的嘲笑,等他笑夠時,他發現照片背後的一行字,便喃喃唸道:「春天的柳絮是冬天來不及落下的雪。」語畢,他又翻回正面,細細端詳黃綠底色中,凝滯的白點,接著我告訴L,照片不是我照的,是向一個學攝影的朋友要的,這般雅緻的景色此次京遊尚無緣一覽。


「跟台北比起來,北京怎樣呢?」:L終將話頭子帶到我此次返台,逢人必被問及的議題。


「Well,很難這樣類比,畢竟北京是個三代古都,文化的基蘊是一般城市難以相比的,而台北經過歷代殖民洗禮,也有一定的特殊性,應該說,兩城有其許多可比的相似處,也各有優缺點吧!」這番話是我經過幾次提問後,彙整出的一套較政治正確,籠統而含蓄的說法,這種模擬兩可說法的好處在於,通常說完後,對方也不想再深究下去各自的優缺點,因再下去是思考題,要費心思的,不適合茶餘飯後的閒談,話題可以就此打住。


此番面對L,卻不想這樣草草歸結這種冠冕堂皇的話。


「嗯!」:思考的時間比我想的要久,要找適當的字表述成了件難事:「應該說,在感情上,我較偏向台北,畢竟我在這生活了二十多年,台北文化是深入我骨髓不可分割的,所以我的說法將是完全主觀化的,而北京我只是個旁觀者,不痛不癢的處境,使我可以以某種俯角去審視﹑批判,就像我訝於北京市街拼貼的不協調感,卻忽略了台北本身也具這樣的特色,只是我習以為常罷了!看台北的每件事,我是帶著鄉愿的,而北京則自詡為清者旁觀,因此我很難說出什麼結論,況且我只去了十天,遊客與住客心境是不同的,也許須要更長的時間去觀察吧!」


五個月後,我背起行囊,踏上求學的旅程,也從台北的中心變到了北京的邊緣。


寫於1998年4月春天,初訪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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