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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家相片Rady (睿導)

【道士下山】 ―― 沒有俠義精神的古裝動作「騙」

已更新:2022年7月18日




西元1926年道士何安下因為兵荒馬亂,道觀中糧食不足,所以被師父趕下山,要他自己在塵世中餬口飯吃。


被趕下山的何安下在紅塵中經歷了幾段不同的人心貪慾、江湖恩怨,最後終於有了成長,又回到山上繼續修行,故事結束!


沒錯,這就是這整部電影的故事,我介紹得很爛是為了符合本片給我的觀影後感想:很爛!


為了不讓大家浪費錢去戲院看他,我接著把所有情節交待出來:何安下下山後先碰到了一位醫生,醫生待何安下親如父子,醫生本身也曾是一個道士,後來因為遇到了一個狐狸精(林志玲 飾)而還俗了,並且經營起醫館,替人割雙眼皮兼割包皮(沒錯,電影裡就是這麼演的,很想問:敢情他割出來的包皮也都是雙眼皮??),然後影片完全沒交待一個還俗的道士為何會懂西醫,就可以開醫館治病(道士懂中醫合情合理,但西醫的開刀技術我實在懷疑),醫生的狐狸精老婆跟醫生那個帥氣又不成材的弟弟(吳建豪飾)通姦,弟弟因貪圖嫂子美色跟哥哥的錢財,便毒死了哥哥,霸佔了財產跟妻子,何安下因看不慣兩人為非作歹,便讓兩人活活淹死在了船上。


犯下殺人罪的何安下去寺廟中懺悔,之後又回到醫館,認識了另一位武林高手趙心川,趙心川要跟師父比武,贏了便能得到太極門掌門的位置,比武當晚,趙心川贏了師父,但師父為了將掌門位子傳給親兒子,所以從背後偷偷殺了自己的徒弟。


其後,師父的兒子彭七子(房祖名 飾)去找何安下,要問師兄趙心川的下落,兩個年輕人因貪玩,誤食有毒的食物,心神喪失,跑去鄰居道觀偷功德箱,無意間暴露了隱居在那裡的掃地工周西宇(郭富城飾)的真實身份,因為仰慕周西宇的武學造詣,所以何安下又拜了周西宇為師。


隱士周西宇跟太極門掌門原是師兄弟,但因為掌門心術不正,所以當年他父親將太極門至高武學,猿擊術,傳給了師弟周西宇,而沒傳給親兒子,造成太極門掌門多年來一直在追殺周西宇,想討回屬於彭家的武功絕學,這天太極門掌門跟周西宇過招,慘敗,回家後,看到父親傷重的彭七子心有不甘,便拿著槍偷偷殺了周西宇,周西宇死前還有唯一的心願就是想見知交查老闆(張震飾)一面。


何安下找到了查老闆,聽了他與師父的故事,才知道周西宇跟查老闆是斷袖之交(電影是這樣影射的,只是沒講清楚),兩人因戰爭相識,後來一起躲在山林中練習猿擊術,皆有所成,之後便各自下山。然後查老闆為了要替老姘頭周西宇報仇,不小心得罪了軍閥,最後查老闆就在軍閥跟太極門的夾殺之下剷奸除惡,伸張正義,而闖了江湖一回的何安下也重回山上,繼續修行。


這是「道士下山」的完整故事。


當我們以為不會有任何古裝動作片超越至爛無比的《無極》時,果然陳凱歌大導演再次出手,告訴你一壑還有一壑低!本片難看的程度跟「無極」難分軒輊,更可惡的是,《道士下山》還是一個有文學文本的好口碑武俠小說改編而成的電影,原著徐皓峰算是內地中生代武俠小說的佼佼者,原故事內容看起來精彩可期,講著偷下山的道士何安下如何周旋在那個龍蛇混雜的時代中,去精進自己的武藝,原著中還有日本間諜跟納粹黨衛隊,可見是融合了諜報與俠義精神的佳作,卻被蹂躪成這付德性,我想作者在戲院看到成品會當場吐血,經脈盡斷吧!


我必須說,我個人是非常欣賞陳凱歌導演的,他的《黃土地》是標誌了大陸第五代導演崛起的濫觴,他的《霸王別姬》也是會在華語電影史上留名的鉅作,但他的《無極》跟《道士下山》也絕對會在爛草莓電影史上留下深刻的紀錄!


我只能說,陳凱歌跟張藝謀絕對不是看武俠小說長大的孩子(他們身處文革時期,可想而知),缺乏了少年成長經歷中的「武林幻想」,讓他們壓根不懂何謂「江湖」,何謂「武林」,何謂「俠義精神」,所以他們拍出來的電影充其量只能算是「古裝動作片」,而不是武俠片,我覺得武俠片要體現出真正的江湖、武林與俠義精神,不是幾個人很炫地打來打去就是武俠了,那太貶低中國武俠小說的優秀道統了!好吧,關於「俠義精神」我也只能點到為止,因為我個人也不是武俠小說的愛閱者,再說下去要露出馬腳的。


片中另一個要抗議的應該是道教!片中的主角跟一堆武學人士皆是道士或學習道家的武學,但是片中絲毫看不出來任何老莊思想,反而是道士似乎只勤練武功,做了錯事,有疑問不去請益自己信奉的宗教,反而頻頻去詢問和尚的意見,那他信道教幹嘛?何不直接信奉佛教?去少林寺拜師學藝?在我的信仰體系裡,道家並沒有比較低階,對人生智慧的開悟程度不見得遜於釋家思想,但片中卻明顯矮化了道家精神,似乎道家只會懂武術,打打太極就是道家了!這對基本的道家精神都不了解還來拍道士的故事,這不是荒天下之大謬嘛?


片中既然引用了「將心拿來,吾將你安」(註)的禪門公案,為何不也硬抄幾句《道德經》的句子來裝裝樣子呢?片中最明顯就是看到主創者對佛道思想的囫圇吞棗,消化不良,完全無法跟劇情結合在一起,只好硬塞,每隔一陣子就塞幾個玄乎乎的禪門公案或佛家用語,卻完全與劇情無涉,例如片中的郭富城一角,對徒弟講這麼大的大道理:「我每天在這邊掃落葉,一如掃淨塵世的煩惱……」聽起來是很有禪意,但你看他的武術,乃至最後臨終的餘願,哪一點體現出他掃掉了煩惱?如果真掃掉了,何須再執意見老相好查老闆一面呢?


片中處處展露這些牛頭不對馬嘴的情節安排,再來就是無休無止的打鬥,一開始還覺得ok,到後來真的是視覺疲乏,想著還要打多久?怎麼會這麼毫無節制呢!?


嚴格講起來,本片的整體真的沒有《無極》這麼荒謬這麼差,可是我必須用更嚴格的標準來審核它,就是這是陳凱歌導演年過一甲子的作品了,又牽涉到中國的道家思想,他該將他往昔的生命經驗提煉出的人文關懷與人生體悟更融入其中才是(一如,王家衛的《一代宗師》,我們看到一個導演的生命刻痕與軌跡、成長),但時隔多年,我們從《道士下山》看不到陳凱歌的進步,還是一樣如此貪心,急著說教,卻說著自己都沒消融好的道理,注定一敗塗地!最後,請陳導演還是不要再導武俠動作「騙」了,放過天下武俠迷跟自己吧!!


順帶一提,關於「江湖」這個概念的由來有各種說法,其中一種說法是指唐朝時禪宗盛行(連武則天都尊北宗禪宗師神秀為國師),自六祖慧能以後,他的徒孫以身居江西的馬祖道一跟持法湖南的石頭希遷兩位最負盛名,當時的文人雅士、行者遊僧莫不去此二處向兩人請益,便有此一說,不走「江」「湖」(參方兩位大德)便不算正格的禪和子,久了便也衍生成後來的「走江湖」。


(註)這是東土禪宗二祖慧可的公案,慧可祖師向達摩祖師求法,慧可祖師跟達摩祖師說:「我心未安,乞師與安。」達摩祖師:「將心來,與汝安。」慧可祖師曰:「覓心了不可得。」達摩祖師曰:「我與汝安心竟。」

當下慧可祖師便了悟:「無有一心可得」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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